凡煙小說

第 67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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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日一早將被送往楚國。

亂世出梟雄,她自此以後不再涉足權利爭鋒,遠遠觀望,因為她想看看這天下究竟可以亂成什麽樣。

燕簫尚未走出草堂,就見前方有人匆匆奔來,離近一看,頓時心下一凜,還不待齊天佑出聲,燕簫便大步上前,急道:“怎麽?”

“太傅不知是何緣故,夜半時忽然吐血昏迷。”

蘇醒,在劫難逃

更新時間:2013-7-30 21:54:55 本章字數:3271

臨近三更,今夜的合歡殿註定將有人無眠到天亮。

內殿沈寂,只有青燈搖曳,四周靜悄悄的,那樣的靜,足以聽到心跳的聲音,遲緩而又凝滯,好似久病之人,身體早已形同槁木。

燕簫看著昏睡在床的顧紅妝,他仿徨,他不安,他不明白自己這般執著,究竟是錯還是對。

也許不管是對還是錯,從來都不是他關心的問題,只因不管四季如何變遷,他對她都始終如一。

從第一眼見到她的那刻起,她就駐紮在了他的心裏,然後數十年如一日,從來都不曾改變過,哪怕她雙眼已瞎,哪怕她恨他入骨柝。

他一向惜命,容不得旁人傷他分毫,若相傷,他必十倍百倍的討還回來。但凡事總有例外,比如說顧紅妝。

當今天下,有誰能傷他,動他?除了那個驚才絕艷,天資聰慧的淡漠女子,再沒有人敢輕易傷他。

她是他見過最聰慧的女子,洞悉人情世故,卻又陰狠毒辣。這樣一個人好像除了算計,人生再無其他樂趣。事實的確如此,她擯棄七情六欲,將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悉數送給了他,從十八歲一直到二十六歲,整整八年時間,她一直圍著他在不停的打轉著肜。

一個女人一生中究竟可以有幾個這樣的八年可以虛耗?

女子年華,轉瞬即逝,花容月貌,也經不起歲月的彈唱,因為彈著彈著也就老了。

他從未覺得她老,從未覺得他的夫子在歲月長河裏有著怎樣驚人的變化,她依然是她,依然是那個笑容好比繁花怒放的淡漠女子。

四歲年齡相差,織就了八年笑容悲涼。

如果有來世的話,他希望他可以提前四年來到塵世,只為守護在她身邊,以同齡人相處,而不是夫子和學生。

對於燕簫來說,誤了曾經,那麽只好期許將來。

擡手撫摸顧紅妝蒼白的面頰,清洌的聲音如水悄然浸潤。

——夫子,真的就那麽難以原諒嗎?

——請不要用冷漠繼續偽裝你自己。我和你相依八年,你的骨血,喜怒哀樂所以融入我的骨血之中,所以請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要離開我。

——你若恨我,可以一劍殺了我,但不要不理我。

——所有人都說你我師生心狠手辣,其實錯的不是你我,而是這個塵世太亂了。塵世病了,為什麽很多人都看不到呢?

——那天,我楞楞的看著鮮血染紅了你的白衣,那麽多的鮮血,以至於連續好幾天我眼前都是血紅一片,看不清楚來路。我如果說我害怕失去你,你會不會不高興?

——你曾經告訴我,只要看透一切,才能學會冷酷。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狠心的女人,但後來我才知道,其實最狠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你,而是我。用你的性命,成全了我的霸業,這樣一個你又怎會冷酷無情呢?你如此待我,我反而越發仿徨不安。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,我在你心中是最與眾不同的那一個?

——人世間最痛苦的兩件事,莫過於得不到和已失去。我從未得到過你,我甚至不知道在你心中是否有我的位置。那一把匕首插進你身體的那一刻,是不是已經註定我連失去你的資格都在無形中被我親手給斷送了?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
劇烈的咳嗽聲中,有鮮血浸入手帕之上,點點似紅梅,耀眼刺目。

心裏忽然湧起了無盡的悲涼,想起術士斷言三十命絕,竟是心思大慟。

將她的手放在棉被中,東宮太子站起身,推開窗戶,清風襲來,墨發披散,宛如九天之外謫仙下凡,完美的近乎不是真人。

那年楊柳岸,她女伴男裝,縱然如此,眉眼間依然綻放出嫵媚繁花。

攤開手掌,好像世間紛爭早已滲透其中,從一出生起就註定了他的宿命。

可他不甘心,所以才會搏擊而上,才會帶著虔誠和信仰敬她、愛她。

他對她可以沒有太洶湧的心情跌宕,也可以沒有太多纏綿悱惻,但卻甘心在她身旁羈絆住腳步,並以此擁有永久溫存。

一路跌跌撞撞,他譜寫的只有悲涼和滄桑,當她親手挖掉那雙眼睛時,他第一次有了後悔,他在後悔最初的決定。

大牢裏,他看著她空洞洞的黑眼眶,心裏被一種無形利器絞殺的血肉模糊,胸悶的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那天,他在不停的咳血,一口口的鮮血吐出來,好像要把身體裏的血吐幹凈才罷休。

他悲哀的意識到,從此以後,他再也見不到那雙湖水秋眸,那裏面不再有瀲灩的湖波蕩漾,沒有明媚的旖旎陽光,有的只是呆滯和空洞。

那雙空洞,失去眼珠的眼睛,將再也找不到可以讓它駐足的光亮,它將茫然試探的盯著某一處,好像只有那樣才能透過對方的話語去看塵世。

曙光中,年輕太子背影孤傲而蕭瑟,口中淡淡的呢喃著“物是人非”。

若時間可以倒回,他希望此生不會遇到她。

若沒有遇到,便不會沈陷在沼澤裏身心淪陷。

若沒有遇到,他依然是燕簫,可能通往東宮之路會越發艱難,寸步難行,但他至少會矜持的保持微笑,戲弄人生,拖著慘敗的身體,一直油盡燈枯,一直拖到呼吸全無。

再不濟,他可以在最初動心的時候好好管住自己的心,這樣就不會經歷紅塵中的悲歡離合,更加不會沈溺在戀師的罪惡中。他會在動心的前一刻,華麗轉身,徒留半世雲煙。

但這世上沒有如果,那些早已消失的最初,他只能遠遠觀望,隔著歲月屏風,看似近在咫尺、觸手可及,卻又遙不可及。

朦朧的曙光照在臉上,東宮太子閉上眼睛,他想:能夠活過來,此生得以再見,此生無憾了。

以前,他想要的東西太多太多,可是現在,他只希望她能夠好好的活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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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歲那年,她初當他夫子,他雖尊敬,但言行卻頗為囂張,大有挑釁之意。他說:“夫子,魚為水生,難道水也只為魚而生嗎?”

這話,涉及頗多。

他暗喻等價交換,他敬她為太傅,那她又能給他什麽呢?同時,他又在暗喻彼此間的信任是否經得起考驗。

他可以一生敬她為師,難道她也可以一生不背叛他嗎?

那天顧紅妝容顏靜好如初,目光平和無波,就連那頭青絲都仿佛一幅潑墨畫一般。

她看了他一會兒,然後不緊不慢的將問題重新丟還給了他。

“葉為秋落,難道秋只能為葉消褪敗亡嗎?”

此話一出,可謂寒徹凍人。

她在隱喻他和她之間的關系。若有朝一日他死了,那她勢必不會留戀不舍,而是會尋找更大的贏家。

她的冷血和無情,就是從那時候起被他察覺的。

面對這樣一個無心人,最初的時候,他安分守己尊稱她為夫子。

後來,她鑄就了他心中的一米陽光,溫暖而怡人。

再後,他愛上了她,於是心中的花,開始隨著她的態度和言語,花開了謝,謝了又開。於是到了最後,素錦年華,閑看庭花。

曾經以為的愛,漸漸在歲月中沈澱成了一聲又一聲的“夫子”。

燕簫輕笑,只是笑容苦澀,十四歲驚鴻一瞥,他銘記一生,然後足足做了八年的夢。

夢裏面,她盈盈淺笑,而他則遠遠觀望,在她的背後將滿腔癡戀,頃刻間點墨成海。

老八說:“六哥,像你這種人,一旦喜歡上一個人,註定此生在劫難逃。”

起初,他懷疑,他覺得可笑,最後他深信不疑。

寂寞的風聲裏,身後忽然想起一道熟悉而又沙啞的冷漠聲:“簫兒——”

他渾身一僵,心跳驟然加快,然後緩慢回頭,最後將目光定定的凝結在她的身上。

顧紅妝不知何時已經醒來,坐在床上,蒙著白紗的眼睛,沒有任何焦距和方向的盯著房間一角,但那聲簫兒是她說出來的沒錯。

驚喜油然而升,東宮太子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,夫子她……終於願意跟他說話了嗎?

紅妝,覆活歸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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